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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亲节那天开始,就一直想给老爸写点儿什么。可每次开了个头就不知如何写下去,有很多话可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从高中毕业开始,已经有将近10年没有好好在家呆着了,这些年每次回去最多不超过一个月,少则只有三五天。十年来,每次回家都能看到老爸的变化,一点点的老去,而他在我心中的形象几乎还停留在十年甚至更久之前。

老妈说我小时候很缠老爸,每天早上他上班都要偷偷的出门,要不然被我看到他要上班,我就会哭个不停。小时候总爱钻到老爸的被窝里让他给我讲故事,那时候觉得没有老爸不懂的事儿。别的孩子上学之后都是佩服老师多过佩服自己的父母,而我不是,从小到大,我一直认为老爸比任何一位老师都要强。在我上学之前,老爸就教会了我拼音识字和四则运算,在那个边城小镇,其他的孩子那时还在流着鼻涕玩泥巴呢,所以我可以比同龄的孩子早一年上学。上小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老爸都要领着我把下一个学期的课程提前学一遍。一直到我上了初中,老爸辅导我开始吃力了,在他那个年代,他的中学只上过一半。后来老爸基本不辅导我的功课了,只是一直关心着我的学习成绩,那时候,我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小的时候,老爸是我心中的大力士,他的力气总是那么大。那时候家里没有自来水,老爸每天都要用桶去打水,我就跟在后面,看着老爸一手拎着一个大铁桶,好像毫不费力似的。也是在老爸打水的时候,我跟在后面跑,结果不小心一头撞在了锅台上,留下了永远的伤疤。后来家里有一口用辘轳打水的水井,老爸每次都用一只手呼呼的就把一桶水打上来了,而我只能用两只手费很大力气才行,那时候总盼着长大了能像老爸一样。几年前,我放假回家,帮老爸干活,搬做饲料的玉米,一袋子大概有200多斤,我抬一头老爸在另一头。我一使劲抬起来了,老爸那边却不行了,老爸说,儿子,轻点儿,咱爷俩慢慢弄。那一刹那,我才感觉到老爸老了,而我长大了。

老爸有很好的记忆力,也很好学。家里有一个本子,都是老爸抄写的唐诗,那应该是他年轻的时候写的,我小时候就见过。头两年老爸用上了手机,让我教他发短信,看他在手机上找一个个字母的样子,让我想起小时候。拼音是他教我的,现在我又开始教他了。虽然一直到现在老爸发短信的速度还是很慢,可他是他们单位这个年纪唯一一个会发信息的人,我为他骄傲。我记得从我懂事开始,老爸的单位就隔三差五的考试,铁路上的业务不学是不行的,责任重大啊。每次考试之前,老爸都要做很多的笔记,几乎能把复习的材料都背下来,这方面我都比不上他。我一直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而不能像老爸一样沉下心来刻苦努力。我常常想,如果老爸不是生长在那样的偏远山村,不是赶上了那样的年代,肯定也会成为某个方面出类拔萃的人才。今年过年回家,老爸跟我说,于丹讲论语可以看看,不错。我说,于丹讲的太肤浅了,而且有错误,跟我对论语的理解不一样。老爸笑着说,这小子,还能比人家教授都强了?

老爸很幽默。老妈说她怀我的时候,有一次老爸拿了两个碗,跟老妈说,一个下面扣着个蛋,一个下面扣着朵花,让老妈翻,说儿子是蛋,闺女是花。老妈一翻,是个蛋,于是我就成了他们的儿子而不是女儿了。后来老爸对她说,其实两个都是蛋。从我懂事起,不管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老爸总是能用乐观的态度面对,当然,这也少不了老妈的功劳。家里总能听到老爸爽朗的笑声,透着东北人的豪放。在家里我从来是不拘小节的,跟老爸的关系更多的时候是朋友,我们会因为一个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声音大得邻居都能听到,还以为我们父子在吵架。

小时候,老爸每次去看爷爷都会带着我,我坐在老爸的二八车大梁上,靠在老爸强壮的身体上,那种被呵护的感觉,有一种能抵挡一切的安全感。那时候爷爷住在离我家二十多里的乡村,他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发脾气,对自己的儿女从来都没有好脸色。老爸每次带我去看他,几乎都要挨他一顿骂,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见到老爸低着头,默默的帮爷爷奶奶干这干那,对爷爷从来不顶撞一句。有时候在回来的路上,我会问他,为什么爷爷总是骂他,你什么也没有做错啊,怎么也不跟他争辩呢。老爸总是说,爷爷年纪大了,只要他顺心,说什么做什么又能怎样呢。顺者为孝,这是我从老爸身上学会的,作为儿女,被养大就是最大的恩情,何必在乎其他呢。

我的爷爷当了一辈子铁路工人,在他退休之后,老爸接了班,在我初中毕业的时候曾经有个机会在未来也接老爸的班。那时候铁路职工的子女可以报考铁路中专,在当时还是很让人羡慕的。不过老爸并没有武断的替我做决定,而是让我选择,去考铁路中专,然后有一个稳定的工作,还是继续读高中,然后参加偶然性很大的高考去考大学。那时候我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老爸却完全尊重我的选择,就算是在现在,也难得见到这样开明的父亲。现在的父母都想方设法给自己的孩子设计一条路,也不管这条路是不是孩子自己选择的。虽然后来这条路我并没有走好,一直对老爸心存愧疚,但是我感谢他,是他的教育方式让我懂得了什么叫做被尊重,就算是父母对孩子也要有尊重,特别是在他小的时候,他给我的这些,让我一生受用不尽。

老爸对我的感情表达总是含蓄的,他很少像老妈那样总是用话语来勉励我,在我出门在外的时候,也不会经常告诉我他的思念。但是,我始终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他对我的期望和信任,不管我获得了成功还是遭遇了失败。很多年前,邻居家的一个孩子考上了省城的学校,请老爸去喝酒,那次老爸喝醉了,回来之后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儿子,你一定要考出去,不能给我丢脸啊。他心中一直盼着我出人头地,可又从来没有给我过压力。不管我犯多大的错误,他也从来没有责骂过我,而是一直给我自信,让我勇敢的站起来。没有他的鼓励,我也不会那么容易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

老爸在我心中是一位出色的丈夫,一位优秀的父亲,一个让我用一生去学习的男人。

老爸的二八车大梁,虽然以后不大可能再坐在上面了,但那里将永远是我避风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