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一:我一点愧疚感都没有
拍摄《分界线》的头四天,我兴奋得睡不着觉。到了最后阶段,还差八千多美金,我就从惠嘉的账户里直接提了来用。那时她在伊利诺伊大学当助教,因为要交税,所以存折放在我这里。奇怪的是,我一点愧疚感都没有,事后我跟她说起这件事,她也仅只哦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细节二:那些菜真好吃
金马奖在台北市贸中心举行一场演唱晚会,我这才知道台湾还有这么宏伟的会堂,当时只觉得那些歌支支动听。有一天徐枫请吃饭,陈凯歌、王家卫、张国荣等人都在座,那些菜真好吃,我一想到远在美国的太太不能同享,心里面很难过就跟身旁的王家卫说了说。

细节三:夜奔D.C.
(《饮食男女》)杀青后我直奔纽约,并嘱咐助理李良山帮我查询有无夜班火车到华盛顿D.C.,因为妻儿正在D.C.姐姐家,我担心太太一人连开五小时的车回纽约太累,急着想去与家人相聚。后来又怕自己半夜到,太太还得半夜开车来接我,才打消夜奔D.C.的念头,盘算着第二天再去。当晚七点多飞抵纽约,没想到车还没到家门口,远远就看见家里灯光通亮,原来太太带着儿子已经在家等我回来了。家的温暖,治好了我的杀青忧郁症;家,也是我做收心操的地方。

细节四:你真好命,你先生现在还有空陪你来买菜!
前些日子我和太太到纽约法拉盛的华人区去买菜,我把菜装上车,太太到停车场对面的路边买西瓜,有位台湾来的太太对她说:”你真好命,你先生现在还有空陪你来买菜!””你有没有搞错啊,是我今天特别抽空陪他来买菜的!”那位太太听到我太太这么说,一时气结,半天接不上话。其实以前她就很少陪我买菜,现在也一样。

细节五:”父亲三部曲”都讲老爸
“父亲三部曲”都讲老爸,有些对白就是他说过的话,许多都是我家的事。《喜宴》里包括评字、做菜,甚至婚礼前新郎新娘跪在父母前听训的情景、对白,都是。以前爸爸对我电影中的这些情景好像没什么反应,我本以为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抒发,直到2001年9月,他才在一次访问里直言: “我就像《喜宴》里最后一幕双手高举的老父!”我则是事后看了影带才知情。

细节六:你还爱不爱这个人?
(《冰风暴》中有幕戏我坚持拍琼◎艾伦的手。)拍之前,我只跟琼讲了一句话:”你还爱不爱这个人?”她突然间哭得直喘,可是镜头对着她拍时,她又不哭了,就憋着那口气,发抖地把戏演完。到拍完收工时已是清晨七点多,我大概抱着她有五分钟之久,她才慢慢平静下来。收工后,我坐车回家在路上想起来,觉得很感动,不自觉地也掉下泪来。

细节七:在镜头后面跟着掉泪
(《卧虎藏龙》俞秀莲和李慕白诀别戏中)杨紫琼那个哭不是假哭,是真的肝肠寸断。我看演员多年,他们干什么,真、假,我都清楚。我晓得她哭的不只是俞秀莲的委屈,而是她自己有多少辛酸!拍摄时我自己拍片的苦水也被搅动,在镜头后面跟着掉泪。

细节八:真是熬不过去了
(《卧虎藏龙》)后制期间我老是心揪着,脸发黑,血压、神经、胆固醇等内分泌全乱了套,跟腱炎加上心悸一起爆发。睡觉时身体会放电,四肢充血,醒睡换档之间会暂停呼吸。人常被吓醒不说,每逢夜晚即如临大敌,经常睡眠失调,有时整晚无法入睡直到晨曦微露,坐在窗前看到日出,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人很沮丧,心神无法控制,当时觉得真是熬不过去了。

细节九:卡着车门,顿时抱头痛哭
(奥斯卡庆功)派对结束,正要坐车回旅馆,大陆制片刘二东过来跟我说:”再见了,导演,这场经验真的很值得!”我一时间百感交集,人坐在车子里,二东身在车外,我俩卡着车门,顿时抱头痛哭。

细节十:爸妈,谢谢你们!
(我学戏剧,父亲一直很闷心。)当我以《喜宴》拿下金熊奖时,父亲还希望我改行,就像杨德昌得了奖,他妈妈还说:”你今年几岁啦,拍了几部电影,可以找些正经事做啦!”我爸爸那时也这样想,直到《理性与感性》拍完时,他还说:”小安,等你拍到五十岁,应该可以得奥斯卡,到时候就退休去教书吧! “……(《卧虎藏龙》获金球奖最佳导演奖)致完辞正要往后台走时,我突然想到还没有谢谢双亲,赶紧折回用中文说:”爸妈,谢谢你们!”远隔重洋,我知道父母朋友及乡亲们正守在电视机前为我加油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