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合影

今天是教师节,一个遥远的节日,不再做学生,也就几乎跟这一天没什么关系了。

上面这张照片上有我最开始的两位老师,左边年纪较大的是我的第一位班主任王老师。小时候,跟我一起玩的孩子都比我大,到了上学的年纪,陆陆续续都上学了,就剩下我一个。我就哭着喊着也要上学,夫子十有五才志于学,我六岁就志于学了。我爸没招儿了就送我去报名,可学校不要,说小学不是托儿所,这么小的孩子不要。没办法只好托人。正好我的一个表哥和王老师的儿子是同学,就领我去找她。王老师看我求学心切,就给我出了几个题目测试一下,看看我怎么样。因为别的孩子都上过学前班,我学前班上了一星期就没上了,怕我直接上一年级跟不上。还好我爹早早就把我启了蒙,拼音、识字、四则运算都没问题,这她才破格要了我。对她的印象很少,只记得是一位和蔼的老太太,到我二年级的时候她就退休了,之后基本就没有她的消息了。

照片上年轻的那位是我二年级到三年级的班主任赵老师。她教我们的时候应该是刚刚毕业没多久,还没结婚。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很腼腆,我们调皮捣蛋她也没什么办法,好像还被我们气哭过。不过多数时候我们还是挺听她的话的,小孩子嘛。那时候还小,对她印象不是很深,不过对她父亲记得倒很清楚。她父亲也是我们学校老师,教自然课。他是唐山人,唐山大地震的幸存者,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地震是啥玩意儿,不过知道那段经历肯定让他刻骨铭心,因为好像每年他都要给我们讲一遍当时的情景。

四年级一直到小学毕业,我的班主任是一位姓刘的男老师。三年级到四年级是一个转折点,原来的班级要打乱重新分班,刘老师很年轻,而且是第一年带班当班主任,还是民办教师。很多家长都不是很信任他,纷纷托人把自己的孩子往其他班级调。现在回想起来,分好班后第一次开班会的时候,他对我们说话是带着怨气的。那时候他大概也就是我现在的年纪,或许还没这么大,年轻气盛,肯定受不了别人的不信任,后来的三年他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小学毕业升初中的时候,我在全镇考了第一,终于让他出了一口气,也算给他长了脸了。印象里刘老师是个相当不错的人,教学水平还可以,不过管理学生就差那么一点了。他对学习不好的学生,用的方法就是打和骂,基本上我们班的男生除了我之外都被他揍过。很多病态的家长,孩子被揍了还要去感谢老师,夸他管理严格,心理真扭曲。他还给我带来了一些小麻烦,他总是在揍那些成绩不好的同学的时候表扬我,所有每次那些同学被揍了之后不恨他倒来恨我,我的很多日子是在那些同学敌意的目光里度过的。

上了初中之后才知道,刘老师打学生算不了什么,跟初中二年级教我物理的李老师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李老师人长得很瘦小,平时对人很和蔼,课讲得一般,不过也是过得去,没想到他打起学生来那么狠。基本上每周他都得揍一两个学生,后来终于出事了,他把一个学生打得大口吐血,一支耳朵失聪。学校不得不把他调离教学岗位,去到后勤部门。现在想想,初二的孩子才多大一点儿啊,要心理多变态才能下得去手啊,可这就是我遇到过的老师。

当然在初中也遇到过很好的老师,初三教我语文和物理的两位老师就非常好,我觉得在我人生的那个阶段能遇到他们是一件很幸运的事。他俩是夫妻,教我语文的女老师姓季,刚上初三的时候我语文成绩很差,其他科目几乎都能拿满分,可语文总是将及格。季老师就给我一个人刻腊纸油印了好多卷子,下猛药恶补,半年就把我的语文成绩补上来了,后来我能给学中文的学生补习训诂学也多亏了那时候攒下的底子。她的丈夫是教我们物理的高老师,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幽默的人,他能把枯燥的物理课讲得兴趣盎然,让我们听得津津有味。同一道题他经常让我们去想几种不同方法解决,他说生活中的其他事情也一样,办法总是不只一种。他也是我从小学到初中遇到的少有的从不体罚学生的老师。在他的课堂上你会觉得不好好听课实在是对不住他,如果你成绩不好,你不会觉得自卑和沮丧,而是觉得不好意思,憋着劲儿想下次一定考好。可惜命运多舛,就在我们毕业的那个夏天,他出了车祸,成了瘫痪。

初三的班主任姚老师最大的特色是爱飙脏话,这让我们觉得她很亲切,背地里我们都叫她老太太。她教数学,课讲得一般,很多题,我总是能找到比她教的更好的方法。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在我们隔壁班,叫吴琼。每次提到她的大女儿,她开口就是,俺家琼啊,然后我们就跟着说,我们也都不富裕啊。据说她教的每个毕业班都要认个干儿子,我们那届她相中我了,可我没同意,因为我听说她的那些干儿子逢年过节都要带着礼物去她家,我讨厌这个。后来听说她练了法轮功,丢了工作,赌博也被抓过。这些年我回去的少了,也很少再听到她的消息了。

高中的时候有几个老师印象挺深的。高一的英语老师是个总是浓妆艳抹的女老师,当她走进教室,全班都能闻到她的劣质香水味。她哥哥是黑社会,在我们县里开舞厅,据说她每晚都去那跳舞。后来她跟我们学校的一个教政治的男老师私奔了,之所以私奔是因为那个男老师有老婆,之后他们就消失了,音信全无。

高二那年,老校长退休了,来了个新校长。据说年轻的时候也是道上混的,县电影院那片儿是他的地盘,据说他随身都带着一把二尺来长的刀,江湖人称张小片儿刀。当然听说的不一定是真的,不过他几乎一年四季都是一身黑风衣倒是真的,这也增加了他的神秘感。他最大的特色是每次开会的的时候上来就先声明:我只说三句话!然后开始一讲就是半个多小时。后来我们毕业多年之后听同学说他因为勾引一个男老师的老婆让人家逮个正着,丢了校长的位子,在县里也没办法混了,远走他乡不知所终。

我高中的班主任张老师是个势利眼,也难怪,县公安局长的闺女、检察院长的儿子、县教委主任的二儿子,还有几个县委大院里的孩子都在我们班。公安局长的闺女是我们班团支书,县委某领导的儿子是班长,班主任每天就围着这几个我们那个小县城里的高干子弟转,对我们这些农村考到县城的孩子都不用正眼瞧,说话的语气明显都不一样。不过高考的时候他钟爱的这几块宝考的都一般,只是一表的普通大学或者二本甚至专科。真正给他长脸的倒是我们这些他平时看不上的农村学生,当他终于开始用正眼看我们的时候,我们已经不想再搭理他了。高中毕业之后,我只见过他一次,那时他腰里别着个手机,说话趾高气扬,像个暴发户。后来听说他当上了教导主任,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回忆了教过我的这么多老师,发现其实他们好多人是不配谈为人师表的,有些人人格是扭曲的,甚至有的人品是人渣级的。教师这个行业是崇高的,可教师这个队伍却不怎么样,特别是在我们那种小地方。我们那里教师的整体素质低也是有原因的,通过高考我才想明白。我们那届学习好的学生几乎没有考师范学校的,报考师范的都是成绩很一般考别的考不上的。后来这些学生毕业之后,其中比较好的又都留在了城里,只有在大学里面各方面都不行的才回到了我们那儿。这样出现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老师也就可以理解了。

我的同学里,那时候的混子不少当上了警察,当老师的都是上学时候成绩很一般的,他们并不把自己的职业看得多神圣,混口饭吃而已。就像现在入党的党员,削尖脑袋考公务员的那些家伙,难道他们脑袋里还想着为人民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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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个好玩的事情,就是我从小学到大学,同年级的几个班里,我一直都是在二班,这很诡异。